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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  浏览: 次  作者:苏斐儿

旧,是一切被遗忘的记忆,枯藤,木屋,还有家乡垅田边的那棵大鸭梨树。寂寞中,乡愁像一条可怕的虫子住进了月夜的梦里,萤火虫似星星般密集在窗前,盘旋,跳跃!高傲的月光,冷漠地透视着一个怀旧的人儿。正是应了那一句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的话!昨日像一张旧碟片,不能在新式机子里翻唱。打碎记忆的花瓶,我的希望刻在了大鸭梨树上,那里长满了母亲的足迹,一架父亲自己制作的木梯,一个爷爷编制的竹篓,母亲娇小的身子骨,总是一溜烟的功夫骑上了大鸭梨树。我们站在树根,怀揣着好奇和期望,抬头仰望。仰望的总是树梢头上的大鸭梨,果大味肯定也美。从那里望见的天空,明净,蔚蓝,还有软软的白云飘过。

儿时的时光,是在初秋时母亲总会背上竹篓,借助木梯爬上鱼塘湾的那块稻田垅坎边的那棵大鸭梨树上摘果子。成熟的果子摘下来后,母亲总会在深夜的灯光下,再打着手电筒挑选出又大又好又光生的出来,第二天天未亮便挑到早市上去卖。 母亲总说,趁着果子新鲜到早市能卖着好价钱。实际上,人们的想法很奇怪,都认为早市上的东西新鲜但价钱昂贵,卖的人多,买的人却很少。在时间上不过而而,东遄遄西走走等等下半日降价再买也不迟,东西的鲜艳度不比早市差很多。所以,母亲每次出早市也总是下午才赶得回家。回到家中的母亲从没有为此埋怨过,还乐呵呵地说,她算是幸运的一个。

在那些时候,我总是站在木质的四方桌的一角,木愣愣地看着母亲大口地喝下壶中的凉茶,然后从围腰袋中抓出大把大把的钞票细细整理合算着。每次,我都会在母亲认真数钱的时候偷窥上母亲良久。在母亲那慈祥的脸颊边,我看见了母亲灿烂的笑容,很多时候我也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。因此,常常被母亲示意地用手轻拍我的头。那时候的岁月是崭新的,像一首童谣或者神话。只要母亲出一次早市,秋季开学时我的学费也就有了着落。母亲心里头美着,我也心头甜甜的,那是幸福的味道。

采摘期过后,在秋风的佛弄之下,大鸭梨树像一个受累的老婆子,开始掉叶,断枝,最后在寒冷的冬季彻底光鲜了。等待来年的春季,必定又能像风华正茂的女青年,傲然挺立在春风里,发芽,开花,结果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大鸭梨树成就了母亲的希望,也刻画上了我的梦想,小学,初中,高中,我的大学梦。

在一切生物的进化论上,一切生物都在不断地进化或者变异中,甚至流逝和消亡。其实,对于像大鸭梨树这样的蔷薇科植物也不例外。伴随着风雨的年年岁岁的洗礼,大鸭梨树也经不起岁月的考验,变得古老却并不坚强,像人类一样渐渐老去。枯枝破干,最后嫩叶发得少,花儿也开得稀疏,果实自然而然减少了大半。这只能算作是风残了的孤独者,守望着蓝天、白云独自哀吟。在我顺利地考上县高中的那一年的夏天,没有人会想到,大概大鸭梨树自己也不曾想到,一场暴雨,一袭狂风连根带走了它的一切残躯。这是很突然的袭击,我和母亲踩在夏天的残忍上,无法接受大鸭梨树彻底离开了我们的事实。混浊的流水里躺着大鸭梨树的身躯,未成熟的果实累累,叫人心生疼痛。母亲瘫坐在挤满浑黄雨水的垅田边,眼泪悄无声息的流淌着,滑进了污浊的大水中混着泥土一起冲走了。我理解母亲的心情,那是一棵希望的树,树没了,希望会还在吗?

原本,大鸭梨树刚走的那年头里,垅田边上还有一个印记,是大鸭梨树曾落脚生根的地方,那一次浩劫将它连根拔起后便留下了一个浴盆大的坑。父亲拿着拉锯再次残忍地将躺着的大鸭梨树四分五裂时,一起将那个坑填满了泥土。再后来新填的泥土上长满了杂草,初春发芽,夏季茂盛,秋季枯萎,冬季便成了一垛的干草。如今,再回去看时已经找不出那小块地,它已成为垅田边上的一份子,无法分辨它原来的样子。果真,再也不会有大鸭梨树了,再也吃不上大鸭梨树的甜美果实了。不过,母亲也不用起早早地去早市受那等气了,这是我暗地里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儿。

父亲锯回家中的大鸭梨树变成木材后成了柴房中的一小半江山,细长均匀。它的价值再也不是花开结果了,而是将成为炊烟袅袅下的牺牲品,替人类的某一户人家完成每日的炊事工作。那些算是“变异”后的木材在西边的柴房中被搁置上一年多后,母亲终将它添置进了烈火燃烧的土灶中,渐渐焚烧成一片灰烬。来年又是家中的一大好肥料,被母亲用来种麦子,洒秧苗,栽红薯,插土豆,点玉米……

回忆像一座旧城,装着秘密也载着寄望。我是旧城里的一把古琴,大鸭梨树是古琴上的琴弦,而母亲却是拉响古琴的那个音乐家。这个夏天,我驻进的是一座叫做“旧”的城堡!

 

【编辑:黄先兵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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